玉手探袋，取一盒火柴，盒面金粉灿烂，绘着细致的浮世绘，这是一个同事从日本旅游回来时送给她的。

“他回台湾了。”妈妈低声细语。“他的大老婆生了个儿，他得回去看他们。”

她看着火焰燃尽，火柴枯，空气中升起一束焦黯的烟灰。

“对，有烤、薯条，还有多多最的香蕉布丁糕，淋上了的巧克力酱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将自己瘦弱矮小的躯蜷缩在母亲怀里，渴求着那一来自人的温。

妈妈搂着她的臂膀僵了僵。“不是的，多多，那不是妳的弟弟，妳跟妈妈的姓，只有妈妈生的小孩才是妳的弟弟妹妹。”

“对啊。”

她看见一间暗的地下室，看见她和妈妈困在国冰寒的冬天，但是她知，妈妈不会希望她说实话。

“是吃的吗？”

“猜猜是什么？”

卖火柴的小女孩把火柴盒里每一火柴都完了，隔天早上，被路人发现她冻死在路边，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容。

谎言说多了就会成真，幸福的假象是可以自己创造的，只要你自己全心全意地相信。

“妈咪～～”她笑着撒，没有告诉妈妈其实她早就知这个童话故事的结局了，虽然妈妈没有告诉她，但她有一天在公立图书馆找到了这本书，读完了最后一页。

“乖，多多，妳记得妈妈跟妳讲过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吧？”

“把手伸过去烤一烤，是不是觉得很温？”

“气没了，怎么办？”她可怜兮兮地问。“为什么爸爸还不来？他不是说过完年就来接我们吗？”

“我看见…下雪了，白白的、细细的雪，好漂亮！”

“想象一下，我们跟她一样亮一火柴，妳看到什么了？”

但，死得很幸福。

“嗯，好漂亮。”妈妈语气温柔。“妳知妈妈看见什么了吗？”

妈妈没答话，从衣柜里取一件大衣，披在她上，然后再度将她揽怀里。“还冷吗？”

“对不起，多多，妈妈忘了房租，气被切断了。”妈妈搂着她，母女俩分享着一床老旧的毯，在零下的气温里瑟瑟发抖。

相信自己的谎言，相信虚假的幸福，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能骗过，还有谁不能骗呢？

“记得。”

钱多多缓缓睁开，她正坐在公园里，一株百年老树下，风微微地拂来，意熏人。

拨开盒，拈起一细细的火柴，过盒边，燃火焰。

“儿？”她愣了愣。“那就是我的弟弟喽！”

“我也是。只要跟多多在一起，妈妈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妈妈，因为我的多多是全世界最乖最贴心的小孩。”

有时候，谎言与真实的距离，不过只是燃烧一火柴的片刻。

“好好吃喔！”

自从许久以前那个冬天过后，她学会了说谎，养成了随携带火柴的习惯。

“我看见一栋小木屋，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，还有个古老的炉，就像我们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，贵族人家用的炉，里面堆着木柴，燃烧着熊熊火焰——妳也看见了吗？”

“喔。”她木然，小小年纪的她已隐约明白父亲拥有另一个家，而那个家是不许她介的，她有些害怕。“妈妈，爸爸会不会永远不回来找我们了？”

“嗯，看到了。”

她微仰，享受着这片刻的温，光自枝叶间筛落，在她莹白的脸上斑驳着碎影。

钱多多

“烤！还有薯条。”

她盯着在灿灿日光下显得有些孤寂渺小的火苗。

“是吧？妈妈也觉得好吃，我们一起吃。”

“有没有闻到一阵香香的味？”

“嗯。”她委屈地应。

她死了。

“妈妈。”她忍住泪，细瘦的小手搂住妈妈同样清瘦的脖颈。“我觉得好幸福！”

火灭了，人来了，一个男人在她面前驻足，居临下地俯视她，像伟岸的天神俯视人间…

“真的不会？”她不大相信，爸爸离开的日愈来愈长，与她们母女相聚的时间愈来愈短，上次他甚至只待了一个晚上就走了。

唉，他这样看人，还真会让人自觉卑微啊！

“…不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