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板跑到屋后的松林里嚎啕大哭，他爹和他妈从来没有打过他，不想他不疼他就算了，现在竟然动手打他，鲁板蹲在松林里，埋在臂弯里，哭得不停动，他想起小学课本里的课文，山外有火车、汽车、船、飞机，以前他总是一边放，一边想象飞机在天上冲来冲去，或者把老黄当成一辆大汽车，依着见识过汽车的人讲述，嘴里发“唔…嘟嘟…”的汽车声音。

鲁板不说话，伸筷在锅里捞了几下，夹起一块洋芋，了两下就嘴里，嘴大大张开，哈几下气，飞快地吞肚里。鲁长了颗圆圆的脑袋，圆圆的脸孔，圆睛，圆嘴儿，肤白白的，村里人说他长得清秀，生得弟，才五岁的时候，就有人上门订亲，鲁除了上学就喜腻在刘莲怀中。鲁板心里很是看不起弟弟，但是他忘了三岁还着刘莲的往事。

鲁板吃完饭后，在家里唯一的煤油灯下开始看书，看小学五年级的课本，知识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，能写得了自己的名字就行，这些观念在大山里固，学问好不如劳力好，一背能承起两百斤的汉，比个初中生贵得多。他

鲁板回到家里的时候，家里的人正在火房里吃饭，火房中间是个火塘，火塘上呆着一只薰得漆黑的铁锅，铁锅里汽，正煮着菜和洋芋，鲁贵就像木桩一样坐在那儿，刘莲就像只猫一样靠着他，鲁倒在母亲的怀中，像只猪。四和五不断往火塘里加柴，火光不时动几下，把周围的人影拉近或是投远。

去，一坐在稀泥地里，扯开嗓门卖天卖地嚎起来：“鲁贵要杀我了！老天爷啊，你睁开看看，我给他生了七个娃儿，他现在要把我杀了！老天爷啊，你瞎了？我给鲁贵生了两个儿，他还是要杀我…”

鲁板看到了母亲的脸在动，鲁再看看四和五，两人好像压就没见到一般，鲁没办法了，他只好张开嘴，可鲁贵突然吼：“你敢嚎声来，老打死你！”

鲁板拿了双筷，寻了个碗，他已经饿了，想外面的世界想的饥饿，想完后，他就忘了被鲁贵扇一耳光的事。他刚要坐下，鲁抬起说：“板板！不许你夹锅里的！”

鲁看着鲁板的吃相，瘪着嘴骂：“板板是饿死鬼投胎，脆脱了下锅里捞…”话没完，鲁贵就给了他一掌，跟鲁板一样，是扇在脸上，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爹，他呆呆地看着鲁贵，再看看母亲，可刘莲板着脸，装作没有看到。

鲁板在树林里坐到天黑，越来越冷，雾气已经笼过来，他上的衣服开始，他也从温的、妙的想象中清醒过来，抬看不见天上的星星，不知晚上可不可以坐飞机？不知在飞机上会不会离星星很近…

鲁还在噎，可是没敢发声音，他第一次那么怯生生地看着鲁贵，鲁板面无表情，在他心里，他早已不属于鲁家村的人，不属于鲁贵的儿，刘莲是他妈，可是他不认为这是事实。刘莲被鲁贵打了一顿，变乖了，四十多岁的老女人就像一只猫。鲁不敢再靠她的怀中，坐在那儿，像一只可怜的猪。

鲁被吓得哆嗦一下，已经运足的气突然从消失，刘莲抖了一下，四和五把埋得很，鲁贵威风的在空中挥挥手，大声地说：“我作为一家之主，要跟你们说几件事，明天起板板跟我学手艺，你们妈要下地，继续读书，但是回家也要事，哪个敢不听话，小心老刀儿不认人！”鲁贵说完后鼻孔张开，呼呼气，意气风发地样，睛盯着家里人扫来扫去，本来还想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，可实在找不到什么好词，只得放下手：“吃饭！”

这时候的鲁板是快乐的，世界上还有好多他未曾见过的、奇妙的东西，听说城里人吃饭不用一边烧柴禾，一边煮东西，他们的生活极为讲究，炒菜用盘装，煮饭用电饭煲。电饭煲是什么东西呢？一个圆圆的、就像锅一样的东西。还有城里人住的楼房，用砖和泥砌成，比这里最的树还要。张贵儿去年跟他爹去过一次县城，回来后不断跟鲁板嘘。

可是这次老天爷好像故意旷工，鲁贵冲来，一把纠住他婆娘就往烂泥泥里：“日你先人板板，生十个儿也是你的本份，你看看你现在，好吃懒的样，是不是觉得自己伟大？主席还要天天上班，你凭喃不活路？老让你睡！”边说边把刘莲往泥里，刘莲见没人上来拉架，好几个平时跟她要好的女人都不敢上前，刘莲赶认错：“鲁贵啊…鲁贵，我错了…”

鲁板哭着哭着就开始幻想外面的世界，他想去，有一天他一定要去，从这大山里走去，要去坐汽车、坐船、坐火车、坐飞机，读书的时候，他想着好好读书，然后去上乡里的初中，再考上县里的中。可这条路已经不通了，他爹妈不让他再读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