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授一面看信，一面同小女孩信说着话。“爸爸飞到公园去，飞到天上去，”不禁笑将起来。忙把信递给太太，太太一看，原来是上海东方杂志社的编辑史先生写来的。来信要他写篇论文，题目恰好就是两人正说起的“人为什么要自杀”教授说“可惜我不会写小说，不然就用赵先生虞先生的故事，作一篇小说一定很有意思。”

“我也想不飞。可是，学校事不理不问，哪里行？到东城去买衣料，明天陪你去好不好？——宝贝，你那眉真…”说时教授瞅着太太轻轻的叹了一气。他太幸福了。看到太太一双长眉，想起一句诗：“长眉鬓愁”什么愁？记不清楚了。

女孩偏个小觑着教授“王伯伯，真的吗？”

太太见教授有儿谄媚神气，知那是什么原因，便说“你有事，你去作你的事。”

“爸爸飞，飞到什么地方去？爸爸一飞可不成！”

“有什么舍不得我？”

王先生说“刘伯伯。”

女孩叫了一声“伯伯”掉来望着一个个，开问“这是谁？王伯伯。”王先生便说“这是宋伯伯。”女孩照样又叫了一声“宋伯伯”又指着另外一个胡问是谁，说是“左伯伯”也叫了一声“左伯伯”

“谁说不是。小媛媛，爸爸一会儿真的就要飞到公园去了！”

教授开玩笑似的向媛媛说“是的，小媛媛，爸爸真要飞。”

“刘伯伯？”女孩估量了教授一下“刘叔叔，”那么轻轻的叫着。引得在座众人一齐笑将起来。

太太不作声，抱了媛媛随同教授了客厅，到院中去看向日葵。“葵藿有心终向日，杨无力转随风。”数数它的数目，八朵，九朵，十三朵。一个不吉利的数目。于是把旁枝一朵小小的也加上了，凑成十四。

王先生说：“嗨，大莲，怎么刘伯伯叫刘叔叔？你上次不是在《北洋画报》上见到一个人，你说很喜她，样象妈妈，剪下来贴在镜上吗？那就是刘伯母！”

小媛媛又说“爸爸，飞！飞！”

且举起两只手作成翅膀展开的姿势，逗引小媛媛。

小媛媛好象思索爸爸这两句话的意义，把两只大而秀的睛盯着教授“爸爸，爸爸，飞！”

廊下电话铃响了一阵，王妈去接电话，知是粕粕胡同王家王先生要教授说话。教授接完电话，回返客厅时，脸上有无可奈何的神气。教授太太猜想得到是什么事“你们又要到公园开会去，是不是？”

教授接了信，拉着媛媛小手拍抚，逗她说“媛媛，今天在公园里看不看见大白鹤？在上飞呀！飞呀！”

说“害过那病的人就有了免疫。再过十八年我若真的还会第二次害病，我们小媛媛一定当真把手枪递给我。有这样一个女儿，倒不好办！”

“我舍不得你。”

末了这女孩瞅定了教授，看了又看“这是谁？王伯伯。”

小媛媛学着爸爸说“飞，飞，爸爸飞。”

小媛媛在母亲怀中也低低的呼唤着“，，妈妈！

随即又到了胡先生，左先生，个宋先生。几人坐下来正讨论到学校下半年本系人事上的变动，忽然有个小女孩声音喊“王伯伯，王伯伯。”女孩年纪大约十一二岁，生长得长眉秀目，一条鼻尤其丽。到了王先生边，就说“王伯伯，怎么不到我姑妈家里去玩？谁得罪了您？…这是谁？”（她向着那个大胡问）王先生便说“这是伯伯。”

教授把怀中金表掏一看，快到四了。约会原定四半，时间已不早，便站起来预备过西屋浴室去洗手。

小媛媛说“飞！飞！”

“妈妈，爸爸飞，小媛媛呢？”

王妈取信来时，同时把小媛媛抱客厅。小媛媛是两夫妇唯一的女儿，一家的宝贝，年纪还刚满周岁。照习惯小媛媛从王妈手中抢了那个信，又亲手给她爸爸。

飞，飞，爸爸飞。“

王先生说“怎么不是真的？你什么

太太睛望着那蓝，轻轻的说“不飞，不成？”

教授太太把信还给教授后，从王妈手中抱过了小媛媛，很亲的吻着小媛媛的手掌，指着瓶中的蓝“宝宝，看，！”

“飞，飞，爸爸飞。”

“我陪你去。王妈，王妈…”他意思要打电话。

雨后初晴，公园游人特别多。园中树枝恰如洗过一般新鲜，目朗。教授在僻静地方茶座下，找着了同事王先生。

“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