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没有懂光，四面窗又都是关着的，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，银娘摸个火摺燃起。

朱泪儿缓缓

她竟又悄悄溜到小楼后面的屋檐下，伸手一推，窗竟没有关，她立刻推开窗，飘掠了去。

这时银娘手里的火摺已熄了，天地间又黑暗、又静寂，只有窗外偶而传来棋落枰的“叮当”声，悦耳如琴音。

现在，银娘也到了这小楼上来窥探别人，他们绕到后面，窜上楼，刚伏下瞧了一

四个人竟一齐在小楼上怔住了。

银娘珠一转，展颜笑：“屋上耽不住，屋里难还耽不住么？”

银娘也立刻接着：“不错，咱们好歹也要在这里守着。”

俞佩玉更是吃惊，他既想不到这两人会在此下棋，更猜不这“唐无双”究竟是真的那个，还是假的那个。

郭翩仙耳语：“这几人下棋也不知会不到什么时候，而且下完了也一定不会立刻就走，你我难要一直等在这里不成？”

两个人下棋居然下到夜已不太常见，旁边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在看棋看到夜，棋瘾更大得少有。

银娘嫣然笑：“不错，一个人若已快死了，的确有许多好，譬如说…我本来也许会杀你的，现在却不愿动手了。”

锺静吃了一惊，是因为她骤然瞧见这许多江湖手，生怕其中有认得她的，将她的行踪窥破。

郭翩仙微笑：“不想你事倒也谨慎得很。”

最奇怪的还不是这些，令俞佩玉等人吃惊得怔住的，只因为这两个下棋的人竟是唐无双和俞放鹤。

银娘嫣然：“一个人事若能谨慎些，总会活得长远些…我们三个不就都是很谨慎的人么？”

银娘：“所以你也不怕？”

俞佩玉：“现在你…”朱泪儿淡淡：“现在我已不泪了，也许是因为泪已乾了吧。”

如此夜，对面那屋非但还亮着灯火，而且窗也是开着的，屋四面，不知何时已加了好几个几，几上燃着如儿臂的蜡烛，将这间李家栈里最大的屋，照耀得如同白昼。

只见这雅而净的屋里，有张很大很大的床，床上睡着一个人，发蓬，满面病容，瘦得已不成人形。

这小楼简陋窄小，看来只有一间屋，孤立在一片平房间，站在楼，便可将李渡镇四面情况俱都收底，金燕也就是躲在这小楼上，才瞧见银娘将“四恶兽”一个个送回老家的。

四只睛都瞪得大大的，连眨都不眨一眨。

此刻还未冬，这人上竟盖着四五床又厚又重的棉被，全都埋在棉被里，只一个。

她怔了很久，才忍不住轻叹：“老天真不帮忙，这几人东不去，西不去，怎么偏偏到这里下棋来了，有他们在里面，咱们要拿东西，看来只有等着了。”

她本以为这屋里就算有人，也必定睡得跟死猪一样，谁知火光一亮，她竟发现赫然有四只睛在静静坩瞧着她。

屋中央的楠木八仙桌旁，正坐着两个人在下棋，旁边还有好几人背负着双手，在一旁观战。

郭翩仙皱眉：“走吧。”

小姑娘瞪大了睛，只是不停的摇。

那病人长叹：“在下已命若游丝，要灯光又有何用？在黑暗中静待死亡到来，还可以少却些烦恼恐惧。”

银娘：“走？”

那小女孩想了想，慢慢的说：“反正三叔一死，我也不想活了。”

俞佩玉默然半晌，叹：“你三叔已病了很久了么？”

银娘皱眉：“没有灯？”

银娘笑：“很好，这样你也就会活得长些了。”

这小小的女孩，竟说这么样老气横秋的话来，俞佩玉倒不觉怔了怔，谁知她盯着俞佩玉的睛瞧了半晌，竟忽又接着：“但你既已问了，我也不妨告诉你，找叫朱泪儿.，泪的泪，因为我从小就是个常常会泪的孩。”

看棋的除了林瘦鹃外，俞佩玉虽都不认得，但一个个气度沉凝，神矍铄，显然也都是武林健者。

朱泪儿：“四、五年了。”

他说话也是有气无力，一气像是随时都会停顿。

那病人淡淡笑：“人已将死，也就不觉得世上还有什么可怕的了。”

四个人中最吃惊的自然还是银娘。

俞佩玉虽然不愿无端闯别人的屋，但权衡轻重，也实在只有这法最好，当下也飘掠。

那小女孩睛瞪得大大的，：“不怕。”

她忽然摸了摸那小女孩的，柔声：“但你…你也不害怕么？”

那病人已闭起了睛，小姑娘的大睛却在黑暗中发着光，俞佩玉悄悄走了过去，柔声：“小妹妹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这“唐无双”无论是真是假，他都一定要盯着的。

俞佩玉忽然：“我们不能走。”

手。”

银娘吃了一惊，几乎连火摺都拿不稳了。

那小姑娘不停的，：“嗯。”银娘：“既然没有睡，为何不灯，竟像猫一样躲在黑暗里。”

朱泪儿：“嗯。”俞佩玉：“难没有别的人陪你们？”

※※※

他旁却坐着个最多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，已骇得缩成一团，只用那双大睛在不停地转来转去。

银娘瞪着瞧了他半晌，缓缓：“这么多人忽然闯你屋来，你不害怕么？”

俞佩玉：“你一直在照顾着他？”

银娘一瞧过，便已沉住了气，嫣然笑：“如此夜，两位还没有睡么？”

那看来已病膏肓的人却黯然一笑，：“这里没有灯。”

那小女孩悠悠：“彼此萍相逢，你又何必问我的名字。”

郭翩仙吃了一惊，是因为他本以为唐无双和俞放鹤在什么“秘密勾当”，却想不到他们竟只不过是下棋来了。

郭翩仙：“但天已将明，此间岂是久留之地？”

那小女孩：“三叔喜安静，我从来都不大声说话的。”

银娘笑：“你既然不害怕，自然就不会大呼小叫，是么？”

她再也不理这两人，将前面的窗悄悄推开一线从这里望下去，对面屋的动静也可瞧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