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缜了一冷汗，嘴里却嘻笑：“沈瘸，砍便砍，吗割爷爷的鼻？圣人云，鼻是天地之，玄牝之门，那是十分要，不能动的。”

胡宗宪站起来，神怆然，蓦地望着沈舟虚，徐徐：“沈先生，事到如今，唯有放弃外城，守住内城要。”

沈舟虚与胡宗宪对视一，胡宗宪吃惊：“你说戚继光？”谷缜笑：“大人神算，正是戚将军。”

陆渐手腕再转，镰端朱枪刷地伸，又搭上一杆朱枪，轻易夺来。朱枪长约二丈，两杆连在一起，近乎四丈，游龙也似，向前再探，又搭上一杆朱枪，复又夺下。如此反复施为，陆渐一气夺下九杆朱枪，结成二十丈长一般“兵刃”，曲曲折折绕过人群，抵达薛耳畔“叮”的一下，撞着一名倭人长刀。

“囚徒又怎的？”谷缜笑“仲是囚徒，齐国称霸；李靖是囚徒，突厥束手；郭仪也是囚徒，中兴唐室。常言：‘使功不如使过’，戚将军不能立功，再杀我不迟。”

倭人也发觉了细，只气得哇哇大叫，纷纷舞刀枪，围将上来。

神情，一抖手中镰，厉声：“谁再上来？”樊玉谦生平所恃，唯有枪法，长枪一失，顿时六神无主；铜瓜锤纵然凶悍，丢了铜锤，也觉气短；两人对视一，蓦地转过，便跑。

“成。”谷缜伸手来，二人双手击，连击三次。谷缜才笑：“我的计谋容易得很，便是举荐一人，代你指挥官兵。”沈舟虚目光一闪：“谁？”谷缜笑：“那人你也认得，目下就在南京大牢。”

那人正自挥刀下劈，谁想手中忽空，长刀离手，这一惊非同小可，不及还醒，前黑影闪过，又是“叮叮”两声，两名同伴的长刀也被夺去。

胡宗宪脸一沉，正要发作。沈舟虚却使个，将他止住，想了想，挥手：“将他放开。”

胡宗宪不由得抢前一步，把住俞大猷手臂，失声：“俞老将军……”俞大猷昏沉中苏醒过来，勉力睁，苦笑：“属下失职，该死……该死……”忽地一气上不来，又昏过去。

兵法有云：“夫金鼓、旌旗者，所以一人之耳目也。”金为铜锣之类，鼓为战鼓，古人用兵，擂鼓为，鸣金为退。又：“夜战多火鼓。”夜战时，无法看见旌旗，鼓锣好比军队耳目，但被薛耳如此一闹，倭军可说耳聋，看不清，听不明，退失据，丑态百。

薛耳危殆，陆渐远离二十余丈，救援不及，情急间，大喝一声，掷镰，勾住一杆朱枪。镰枪相，陆渐心中奇又生，这飞镰、朱枪连在一起，分明化为一般奇怪兵刃，当即依照这般“兵刃”的天用法，潜运奇劲，那倭寇一，朱枪便已易主。

沈舟虚聚起眉峰，沉时许，忽地叫了声“好”，朗声：“谷小，沈某答应你，你若有计破敌，我让你毫发无损，生离南京。”

胡宗宪还要呵斥，沈舟虚却摇起羽扇，漫不经心地：“你这小，笃定戚继光就能破敌？”谷缜呲牙一笑：“不错，我用小命压宝，你敢与我赌么？”

谷缜笑：“此话当真？”沈舟虚：“军中无戏言。”

谷缜起掸去灰尘，望着沈舟虚，笑而不语。沈舟虚却坐在那里，目光闪烁，似乎心神不属。蓦然间，一阵风起，城多了一人，却是燕未归背了俞大猷回来。

三人两手空空，傻在当地，瞪着前朱枪、长刀彼此勾连，如龙如蛇，来回摆动。这等诡异情形，三人有生以来，从所未见。

谁知才退半途，鼓声又起，三轻一重，却是击号令。众倭人莫名其妙，纷纷刹住退势，东瞧西看，又奔城。不料才冲上去，锣声再响，众倭人不辨真伪，复又转下城。谁知鼓声又起，促前，但方要前，锣声又作。只听咚咚咚，当当当，此起彼落，数千倭人如没苍蝇，忽而奔上，忽而跑下，转向，气吁吁，不由得破大骂起来。

才奔数步，忽听一阵锣响，五轻一重，连响三通，城倭军应着锣声，顿时起了一阵动。

陆渐心中奇怪极了，忍不住停下步，游目四顾，蓦地前一亮，只见一个倭寇手提铜锣，腰挎战鼓，在阵里东一钻，西一钻，虽是倭人装束，一对大耳朵却不老实，从盔里挣将来，左右招摇。陆渐虽铁血战场，见这情形，也是莞尔。

这“倭寇”不是别人，正是“听几”薛耳，他善听音律，过耳不忘，听见倭军退号令，便牢记在心，偷换了倭袍，提了锣鼓，混倭人阵中。

薛耳虽善听音，武功却是平平“丧心木鱼”又被陆渐所毁，此时见敌人四来，顿然了方寸，向着内城飞奔，边跑边叫：“凝儿救我，凝儿救我……”跑了几步，忽被尸绊了一跤，扑地便到。三名倭人纵抢到，恶狠狠挥刀劈下。

沈舟虚哑然失笑，收了天罗：“你这小，就不怕死？”谷缜：“既怕又不怕。”

这一着倒是乎陆渐意料，正想追与不追，忽听倭军哄然呼，转望去，倭人旗帜，赫然上外郭。陆渐大吃一惊，猛然想起谷缜说过“谁得外郭，谁是赢家”，心一急，纵掠，直奔外郭。

沈舟虚：“这话怎么说？”谷缜：“我一个人死，黄泉上孤孤单单，自然害怕极了；若有胡大总督和南京全将官相陪，大伙儿一起喝孟婆汤、过奈何桥，闹闹，那也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
刀至半空，忽有一缕白光闪过，挂住刀，那钢刀被带得一偏，贴着谷缜鼻尖，当地砍在地上，溅起火星。

胡宗宪大怒：“胡闹，他是囚徒，怎能带兵？”

敢情这锣声正是退兵号令，倭寇浴血苦战，好容易登上外郭，忽被召回，端的悲愤莫名，只恨纪律森严，上方有令，莫敢不从，无奈恨旗，退下城来。

惊骇间，忽见薛耳手足并用，爬地而逃，三人惊怒，纷纷伸手去捉。陆渐正巧赶到，见状拆散那件长大兵刃，抓住其中一杆朱枪。他虽未学过枪术，枪一手，心中便已通明，嗖地一枪刺，或前或后，穿过三名倭寇腰带。那三人本就矮胖，被朱枪斜斜串成一串，乍一瞧，仿佛串在铁签上的三个红薯，只急得扭腰摆，哇哇大叫。

沈舟虚瞧他片刻，忽地笑笑，向胡宗宪使了个，胡宗宪稍一迟疑，忽向畔亲兵喝：“速去南京大牢，取戚继光来此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