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咙里地透着气，似乎要说话，但是说不来。沈慧薇怔怔地看着他，忽然把他的手贴上自己面颊，于是他又些许的笑意。

这个字，却是一个

“我不想看见你的泪，但这也不如你已不会哭泣更可怕。我无意伤害于你，却又势在必然。不过人生在世就是苦，谁也没能力使它变得更好些。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，但，还是说一声，我很抱歉。一切开始于终止之后。”

杨大哥，你听见没有，听见我和你说话么？你还有你别这样，醒一醒、醒一醒好不？”

却看他了好大的力气，好些时间，只写了一个字。沈慧薇泪顿时坠落下来，：“是我，杨大哥，是我，你找到我了，我平安无恙。”

杨独翎边勾起微弱笑意，接着又写，这次的字简单得多，是两个字：小心。

那个人就坐在她的边，好象是在等她醒来，很耐心，很温存，她能受到那注视目光的温柔。

沈慧薇抓着他地手，低声：“杨大哥？你醒了，听得见我说话么？我在这里，我在这里啊，你醒一醒，杨大哥，听见我说话了么？”

象是冥冥之中有个什么力量，叫他从很很的睡眠里面醒来。不对，那不是睡眠，是一个冷的冰窟，他掉了去，却是那样疲惫乏力，再也爬不上去了。

她一儿也不悲伤，早就没有了悲伤的力气。

她疲惫地垂下来，把自己的蜷曲起来，蜷成小小的一团。

护她的人，迫害她的人，都渐渐早于她离开人世。但教她一个人，如此孤寂地行走于人世，悲愁何限。她原已捕捉到夕黄昏即将逝去的光线，但在这之前，却还要她看到更多的生离。

这个的笑意就此凝结在角。

她似乎是睡着了。

她已明白一切不过枉费，杨独翎即使醒了，也不过是挂念着她，他不愿意说甚么，他不愿意让她背负起一些什么本来她不曾背负的东西，所以除了“小心”二字以外，别不再论。他到死之前，也不过就是关心她而已，除此就没有是他在意的了。

只是心里还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希望，他是为什么掉这坑里的，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未能完成，要重新站起来，虽然很累很累，可是因为那件事情，起码他要留个讯息下来，不能无声无息地就消失在冰窟里。

沉沉地、沉沉的，手指动了动。

杨独翎却不再往下写了，他的大手缓缓向她移过来，费力地捉住她的手指，沈慧薇反手握住他的手，低声：“杨大哥，还有什么话要说吗？”

沈慧薇没有改变动作，继续将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，继续就那么看着他嘴上的那一偻温笑意，却没有泪。

“小心？小心甚么？”沈慧薇“杨大哥，你叫我小心甚么？是人吗？还是事？”

“杨大哥？”

好象是她的声音。怎么会有她地声音？想得太、太久，也太苦，然而当他累得再也睁不开双时，总有她的声音。“杨大哥…”只是好远，遥远得仿佛随风在飘，极其微弱地传这个雪冷地窟之中。他一生，都象现在这样，距离她好远。

沈慧薇注意到这一，便将自己的手缩回来，张地瞧着。当是时，他必然是在写某些真相。

他的手指缓缓动着，因为手指在动，似乎是把全力量都用到那手指上去了，于是连呼都变得微不可闻。手指一下一下地动，艰难，但是有规律。他在写字。

这一生见多了生离死别，这一生经历了大悲与大恸，她的心几乎是麻木的了。

有家有室地人了，亦媚她在家里等着你呢，你记不记得？初云他还要你的

睡梦中仿佛有人替她穿上原先属于她自己的斗篷，有人替她续了黑油重新起火来，还有人把杨独翎的尸搬到雪地上，焚尽成灰，装在一个小小的坛里，送到她边来。

梦中的这个人似乎替她把一切后续的事情都了，她明明都看见了，只是她好累，真的一都不想睁开睛。睁开睛清醒的霎那她会知这些不是梦，是残酷的真实，杨独翎死了，他的尸已化为她边的一小坛骨灰。她得把这坛骨灰带回去，她得带着骨灰回去面对自己的妹妹，还有早就对她心怀成见的外甥。真的好累，她不要接受这个现实。

黑油燃尽，她的斗篷给了他，浑一温度也没有了，她很冷，但是连打寒噤的力气也不复再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