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你，沙门。”

戈文达说：“你说去朝圣，我相信你。可是请原谅，席特哈尔塔，你的样可不像个朝圣者哇。你穿富人的衣服，脚穿贵人的鞋，发飘散香味儿。这可不是一个朝圣者的发，也不是一个沙门的发呀！”

戈文达行了个礼，说：“再会！”

，作为一个新人观看这世界。他低声念诵着曾使他沉沉睡去的“唵”字，觉得他的沉睡只是一声悠长而专注的“唵”的念诵，一次“唵”的思索，是沉和彻底到达“唵”之中，到达无可名状的完境界。

“请问，先生，你怎么会知我的名字？”

“我走了，先生，祝你永远健康。”

“现在呢，席特哈尔塔，现在你是什么人？

“你睡着了。”戈文达答“在这样的地方睡觉可不好，这里常有蛇，是森林中野兽没之。哦，先生，我是戈塔活佛的一名弟，释迦牟尼的信徒，跟一伙同伴走这条路去朝圣，看见你躺在这儿，睡在一个不宜睡觉的危险地方。因此我试图叫醒你，先生，见你睡得很熟，我便单独留下来守护你。显然是我自己也睡着了，而我本来是想守护你的。我失职了，疲劳控制了我。现在你已经醒了，让我走吧，去追赶我的弟兄们吧。”

“我认得你，戈文达。从你父亲的小屋，从那所婆罗门学校，从参加祭祀仪式，从咱们一起去找沙门，从你在耶塔瓦纳林苑皈依了活佛时，我就认得你！”

“我刚才睡着了。”席特哈尔塔说“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？”

这是一次多么惬意的酣睡啊！从来没有哪次睡眠能使他这么神焕发，这么神采奕奕，这么年轻活泼！也许他真的已经死掉了，已经消亡，而现在又重新托生为一个新年的躯？不，他认得自己，认得自己的手和脚，认得他躺在这个地方，认得他中的这个自我，这个席特哈尔塔，这个执拗的家伙，这个怪人。不过，这个席特哈尔塔也确实变了，神抖擞了，令人奇怪地睡足了，显得格外清醒、愉快和好奇。

“不错，亲的，你观察得真仔细，你的锐利睛看了一切。可我并没跟你说我是个沙门呀，我只是说去朝圣。事实上我正是去朝圣。”

席特哈尔塔直起，忽然看见对面坐着一个人，一个陌生人，一个穿黄僧衣、剃光的和尚，摆打坐静修的姿势。他细细打量这个既无发也无胡的人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认这个和尚就是戈文达，他年轻时的好友，那个扳依了活佛的戈文达。戈文达老了，跟他一样，但脸上的神依然如故，显情、忠诚、探求和忧心忡忡。戈文达这时也觉察到了他的目光，睁开看他，但席特哈尔塔发现他并没有认自己。戈文达见他已醒过来很兴。显然戈文达已在这儿坐了很久，等着他醒来，尽并没有认他。

“我也很兴再见到你。你刚才守护我睡觉，我要再一次谢你，尽我并不需要人守护。你去哪儿，朋友？”

“再会，戈文达。”席特哈尔塔说。

和尚愣住了。

席特哈尔塔微微一笑。

“谢谢你，沙门，谢谢你守护我睡觉。”席特哈尔塔说“你们这些活佛的弟真好。你可以走啦。”

席特哈尔塔说：“我的情况跟你一样，朋友。我不去哪儿。我仅仅是在路上。我去朝圣。”

“我相信你说的话，戈文达。可是现在，今天，你偏偏遇上了这么个朝圣者，穿这样的鞋，穿这样的衣服。请记住，亲的：万的世界是短暂的，多变的，而最为短暂多变的是我们的衣服，我们的发式，以及我们的发和。我穿一个富人的衣服，这你没看错。我这样穿是因为我曾经是个富人，而我的发像公，也因为我曾经是他们当中的一员。”

“你去朝圣，”戈文达说“但是，很少有人穿着这样的衣服、鞋，留着这样的发去朝圣。我已经朝圣多年，从来没见过一个这样的朝圣者。”

“你是席特哈尔塔！”戈文达大声叫“现在我认你了，我不明白怎么竟没能上认你！迎你，席特哈尔塔，与你重逢我十分兴。”

“我不去哪儿。我们和尚总是云游四方，只要不是雨季，我们总是从一赶到另一，照规矩生活，讲经，化缘，又动上路。总是如此。而你呢，席特哈尔塔，你要去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