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康这话委实有些过分了。她这话是冲着我父亲来的。我父亲几乎拉了十年板车。我的童年就在板车上一路吱呀着过来。

我们的好心绪没有能耐到回家。从卡拉OK厅里来我们的肤就像烧着了。世界是逃不掉的，它永远是老样。你躲来躲去还是要回到世界里去。在路灯下面林康的情绪坏了下去，脸上又现了忧郁，她的脸在路灯下慢慢地难看起来。林康说，什么时候家里能装上空调，小日本的空调一个要一万多。我说，要不你到日本去。林康说，能去早就去了，没那个命。我说，日本人可是给我们打回去的。林康笑起来，说，算了吧，你算了吧，中国人个个都是皇帝的心，太监的命。我说这话可说差了，你就没有嫁给太监。林康说，你就剩那么一能耐了。这句话我听了不开心，内心的厌烦如夏夜一样升腾，我和林康在城市的夏夜款款而行，在城市的夜景里构成了又一幅情与婚姻的苦难即景。我开始了心不在焉。我不时打量踽踽独行的少女，她们像蝙蝠，在夜的颜里华丽地飞行。我其实不是一个的男人，我不清楚这一刻我为什么这样看女人和姑娘。这不好，尤其当着妻的面。林康说，你看什么？林康显然发现了我内心世界的新动向，女人了妻在这上面都是有力的。我说，看什么？我什么都没看，我只是有些心不在焉。不对吧，你错了吧，林康说，是对我心不在焉吧。我说，有什么好看的，又不是什么天仙。林康站住了。我也只好停下脚步。不打自招！林康恶狠狠地说，林康这么说着兀自走了。我无趣地走在后面。我认为林康应当说"此地无银三百两"，这样说文雅些。"不打自招"，这样的话完全是拉板车的人用的。我追上林康，说，看你气壮如，完全可以拉板车去了。林康又停下脚步，两只手抱在怀里，冷笑着说，怎么嫁到你们陆家来的就得拉板车？

天气开始变。我们新婚的新鲜劲似乎过去了。我们的床笫之事有了些节制，大天我不再冥想，人也疲沓起来。林康一日接一日地忧郁下去。她终日盘算我们两个中的一个"下海"或"槽"。我提议说，我们到卡拉OK厅里去坐坐，兴许有乐趣。我们选择了最便宜的一家，最低消费每人人民币三十元。我们坐在空调冷气里，手执冰镇雪碧，四一片暗蓝。林康说觉好多了。乘着兴致我为她了几首歌，她唱得很开心，就是低音低不下去，调起了，音分又吊不上来。我注意林康的大臂上又有了清腻的手。一下又回到初恋岁月，整个晚上林康就烈地说，再唱一首，我就又为她再一首，临近夜告别歌厅的时刻，林康又说，再一首，最后一首，唱完了就回家。

了司机的内心烦倦，反映人类对自目的过于切与缺乏节制。我走了一会儿就累了，累透了，都不知城市在哪儿了。我回到家，捧起书。我并不想研究历史或学问，我只是让浮动起来的心再降一降、静一静，有能力迎接林康。